亚洲城网页版 ca88 cc >>发展规划研究 总第110期 2016年>> 学人专栏 打印 | 收藏 | 字体: | 阅读 次数 | 发布日期:2016/5/9
远远消逝的悲剧
杨树荫
    善良的人,都不希翼有悲剧。
    然而,悲剧,便如自然间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总是会有的。
    悲剧,是把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撕破了给你看。
    悲剧,有悲惨之剧,也有悲壮之剧。
    中国人的悲剧,悲惨的多。
    鲁迅小说《祝福》,可算是中国悲剧的经典之作。无论改编成影片或者话剧,但凡看过《祝福》的人,对剧情中展现的重重压抑与悲辛,都会受到心灵的强烈冲击和震撼。雪地上祥林嫂孤苦伶仃的苍老背影,划破了晶莹的冰雪世界,给人彻骨的悲凉、窒息般的哀痛。
    悲剧之痛,是人性之痛。中国文学史上,诸多文学巨匠,如巴金、曹禺、老舍、茅盾等,都留下了催人泪下的悲剧之作,他们塑造的悲剧形象,是人情世界的一个挣扎、一声哀泣、一段毁灭。
    悲剧,也有悲壮的。
    有世纪悲剧之称的“泰坦尼克号”,便是一出感动世界的悲壮之剧。在冰海沉船的生死之间,泰坦尼克号面临灭顶之灾,多少人依旧保持自己的尊严:高贵的生命,尽显高贵;温暖的人性,倍感温暖。
    一个多世纪前的“泰坦尼克号”,自然是悲剧的宿命,那艘驶入不归之路的船上,没有力挽狂澜、拯救天下的英雄。然而,那些将生命的希翼留给妇女、儿童的男人,那些生死相依、绝不分手的夫妇,那些最后时刻仍然坚守岗位的人,就是英雄,他们的悲壮之举,如暗夜的灯塔,给悲凉世界带来了光芒与温暖。“泰坦尼克号”永远地沉入了海底,它所展示的悲剧力量,却是人类文明的不朽财富,它是善良人们的心灵之痛,也是普天之下的人性之光。
    人间总有悲剧。悲剧,是人性的净化,灵魂的洗礼,良知与正义的感召。当悲剧的帷幕落下之时,正是悲天悯人的情愫升起之刻。
    如果说,喜剧给观众带来的是轻松,那么,悲剧便是沉重。轻松,让人愉悦;沉重,则引发思考。对一个人的精神成长来说,两者都需要。
    现如今,中国人的文艺舞台终归太热闹。数不胜数的歌舞会、演唱会,营造出一派欢乐,人们常用火爆、热辣、疯狂来形容,那种狂欢的场面,自然让人忘却人间的种种不幸。小品、曲艺,更是无乐找乐,满台的油嘴滑舌、讽刺挖苦,甚至不惜自贬自损、自我糟蹋,想尽一切办法取笑逗乐。
    这是一个渴望喜剧、追求欢笑的时代,人人都想喜剧般地快乐生活。
    揭示人性、刻画深重的苦难与危难的悲剧,悄然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平庸、媚俗的剧本,纷纷登场:
    爱情剧,大多是青春男女无休无止的卿卿我我,追追打打,扯不尽的哭哭笑笑,理不清的爱爱恨恨,这是娱乐的爱情,也是爱情的娱乐。
    战争剧,只有场面的血腥,战火的惊悚,没有人性的剖析,灵魂的震荡,仇恨与杀戮是战争永远的主轴。反面人物总是凶狠愚蠢,最终一败涂地;英雄人物总是神奇般地活着,神奇般地胜利。这是戏剧的战争,也是战争的戏剧。
    帝王剧,中国的皇帝们,都被编导一一请到了现代的聚光灯下,虽有朝代的不同,帝号的不一,却千篇一律的是内宫的争风吃醋,朝廷的权谋恶斗,加上现代人的胡编乱造,直把王朝当历史。这是儿戏的帝王,也是帝王的儿戏。
    轻松无比、搞笑无比、刺激无比的影视剧,在媒体的捧场炒作下,成为学问的主打节目,让人忘乎所以地快乐,也让人恍然觉得影视中的历史就是历史,欢乐无比的现实就是现实。
    这是脱离了生活、违背了常识常理、忘却了良知与责任的文学艺术。
    其实在生活中,仍然有许多悲剧,正是因为这种悲剧,特别是让人产生强烈共鸣的悲壮之剧,才恰恰揭示了成长的代价、幸福的代价。在一定意义上,悲剧是进步的起点。
    生活的真实,为文艺的真实提供了丰沃的土壤。史诗一般的悲剧,折射出一个大国前进步履的沉重与艰难。
    权威指令型的计划经济,是悲剧。悲剧的主角,是亿万万的中国人,在自上而下的计划经济年代,他们起早摸黑地劳动,他们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只想获得最基本的温饱。然而,他们却始终饥饿,始终贫穷,他们是中国社会最忠厚、最吃苦、最有韧性的力量,他们不知道违背规律的计划经济,已经将他们引入了绝路。这无疑是一个悲剧,却引来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性转折,市场经济激发了人们活力和创造力,一个生机勃勃的中国,从地平线上缓缓地崛起。
    烙在心灵深处的饥饿,是悲剧。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过来的中国人,都知道饥饿的滋味。那是一个人人挨饿的年代,所有的商品都极其稀缺,商店是空的,菜场是空的,每家每户的米缸是空的,人们的肚子也是空空的,荒凉的土地、荒芜的山岭、荒漠的草原,似乎再也无法养活中国人。安徽凤阳小岗的农民,是结束饥饿这一悲剧的英雄,他们冒着坐牢杀头的风险,按下了土地承包合约的血手印,率先开启农村改革的大幕。中国农民的改革之路,是被饥饿逼出来的。
    狼性般的逐利发展,是悲剧,这是在现代经济发展中出现的悲剧,是一场人人伤害人人的悲剧,无一胜者的悲剧。人一旦追逐金钱,贪婪的狼性便开始吞噬人性:许多人在制造和排放污染,自己也吞下被污染的苦果;许多人自作聪明地欺骗、伤害别人,自己也被人欺骗、被人伤害;更有人疯狂地以断子绝孙般地发展,其实也可悲地断了自己的退路、绝了自己的生路。野蛮发展,让大家都活在苦不堪言的恶劣环境中,便是这一悲剧的报应。
    毁灭性的自然灾难,是悲剧。天崩地裂,山洪暴发,惊雷滚滚,狂风从天而降。灾难乍起,生命岌岌可危,这是生离死别的悲剧。危难时刻见人性,2008年中国汶川大地震,在地动山摇的危急时刻,就有父母挡住孩童、师长救护学生的悲壮之举。这样的悲剧,就是平民百姓的英雄剧。
    现实中的悲剧,如此心酸,如此沉重,又如此地悲壮。因为悲剧,善良的人们会更善良,悲悯的人性会更悲悯。
    大家无法摆脱悲剧,也无法忘却悲剧,因为大家活在人世间,大家是人。
    文学艺术倘若只是制造欢乐,而忘掉了悲剧,那么,这些所谓的欢乐,其实只是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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