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城网页版 ca88 cc >>发展规划研究 总第47期 2010年>> 政经新解 打印 | 收藏 | 字体: | 阅读 次数 | 发布日期:2012/8/27
居者有其屋
刘福垣

      居者有其屋是主张每一个居住者都拥有房屋所有权的政治口号。在劳动力市场供求平衡条件下,月工资中只包含月房租,不可能靠工资积累购房款。如果为了购买住宅积累资金,势必严重抑制当期消费,较大幅度减少其他必要生活资料消费,使劳动力在萎缩的条件下再生产。以抵押贷款等方式购买住宅,除非“月供”不超过月工资中合理的房租含量,否则也是对劳动力再生产费用的超额扣除,影响当期消费,劳动力还是要在萎缩条件下再生产的。即使住宅商品价格只相当于年工资的一倍,工资劳动者也不可能有钱购买住宅。劳动者靠压缩当期消费向银行存款,或者压缩未来消费向银行借款,筹集购房资金,都是降低劳动力素质、缩短劳动寿命的一种慢性自杀行为。所以,从理论上说,劳动者靠工资收入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买房的美梦。如果工资水平符合劳动力的价值,工薪阶层应该选择租房,而不应该买房,购房置业的梦想等有了工资之外的收入再圆。
      如果要工资收入既能满足劳动力的正常再生产,又能积累购房款,必须使劳动力市场长期维持求大于供,也就是说,劳动者不仅能获得必要劳动创造的价值V,而且还可以获得一部分剩余劳动创造的价值MX。少数国家和个别地区在特殊历史时期、特殊国际经贸关系条件下,出现这种局面是可能的,而绝大多数国家在一般历史时期、一般国际经贸关系条件下是不可能的。我国的劳动力市场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都将是供大于求的,劳动力价格普遍低于价值的局面短期内不会根本改变。如果继续坚持让工薪阶层购买住宅的政策,必然继续抑制当期消费,造成更严重的失业和更严重的产业结构失衡。
       消费结构决定产业结构。作为生活必需品住宅的消费方式,无论是租还是买,对住宅产业的就业影响不大,而人们靠压缩其他必需品消费来积累购房款,必然大大减少其他产业的就业机会。在一定时期内,住宅买卖创造的GDP比住宅租赁创造GDP可以高出几十倍,但两者带来的就业差距却不大。如果只注重GDP,就会加重GDP高增长、住宅价格上升、其他物价下降、失业率和社会犯罪率上升并存的失衡局面,内需不足依赖外销就是这种内在失衡的外在表现。消费结构和产业结构失衡,必然降低劳动力的素质,提高结构性失业的概率。而失业概率最高的人群,是那些工资收入仅限于劳动力简单再生产费用的劳动者。如果这些劳动者贷款买了住宅,一旦失业,这些住宅就成了劳动者重新择业的障碍,也成了银行的包袱。
       住宅具有消费品和资本品双重经济属性。住宅对使用者是消费品,对占有者是资本品。劳动力再生产所需要的,只是住宅的消费品属性。房租是使用权的价格,房价是所有权的价格,租房和买房是性质不同的经济行为。租房是工薪阶层劳动力再生产的需要,购房是有产者置业的需要。租用住宅是消费行为、谋生行为,购买住宅是投资行为、乐生行为。严格意义上说,住宅买卖超出了劳动力再生产范围,租金是工资范畴,房价不是工资范畴。一般工薪阶层没有钱买住宅,只可能租住宅;有钱买住宅的人,其购房资金来源不是工资V,而是按资本要素分配得到的企业主收入M4。高薪阶层的收入,已经不限于劳动力再生产费用,他们的收入已经包括人力资本要素的价格。他们的劳动力的维持费用V小于工薪收入V+MX,因而可以积累一部分收入用于购买住宅或支付“月供”。
       由于工薪阶层月工资中只包含月房租,月月交房租,没有资金购买住宅产权。劳动者在生产关系的再生产过程中,只能再生产出劳动者,而不能再生产出资产者。劳动者购买了住宅成为有产者,已经不是对生产资料一无所有的劳动者,他们的劳动力商品已打了折扣。从这个意义上说,租房符合劳动力再生产的规律,购房不符合劳动力商品再生产规律。工资劳动者要实现购房目的,必须追加其他条件。任何追加条件,都是对劳动力商品属性的否定。所以在国外,一般把拥有自己住宅的高薪阶层视为中产阶级。
       由于住宅的内外空间结构不同,不是所有住宅都适合购买的。我国目前向消费者出售的绝大多数所谓住宅,是多层和高层公寓的一套房间(apartment)。因为它的产权不容易界定,业主对它没有充分的处置权,这类住宅只适合出租,不适合出售。人们买了公寓楼的一个单元,却不能动这个单元的一砖、一瓦,实际上买的不是房子,而是特定空间的居留权,却一次性交了几十年的房租。这不过是住宅批租,不如按月交纳房租划算。按月交房租没有利息上的损失,收入提高之后,随时可以调换更大一点的住宅。如果人们买住宅仅仅是为了居住,住宅就从资本品转化为消费品,住宅升值也好,贬值也好,都是一种呆滞资产。对任何人来说,买这些产权不可能明确的公寓楼都是不理智的。适合高收入阶层的住宅,也就是适合出售的住宅,应该是大家平常说的别墅(villa)和单体房子(house)。这类住宅或房子,才是产权可以界定的独立完整的商品,公寓楼不过是产业大军的宿营地。
       城市的别墅区一般都分布在郊区或卫星城。别墅和小轿车,是中产以上阶层的居住方式和代步工具,公寓楼和公共交通是一般工薪阶层的居住方式和代步工具。这样一种人口的时空分布、交通格局是经济有效的。这是市场经济正常发展中顺其自然的选择。大家现在这种公寓楼周围轿车密布,上班族在城郊和城区东西南北大搬运,造成交通堵塞的局面,则是政府盲目选择的结果。如果政府规划明确规定,市区只允许建造适合租赁的小户型公寓楼,上班族都能够在工作单位附近租房子,有车族大都住在郊区或卫星城,城市的交通情况就会大不一样。物极必反,市中心的天价公寓楼总有一天要大幅度降价的。我国高收入阶层的精神素质提高之后,他们会逐步把安乐窝迁移到郊区和小城镇。大面积的天价公寓楼谁来接盘?到那时,租也难,卖也难。这个经济损失,不仅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在一个国家里,低素质人群的暴富,小资产阶级的浮躁,除了当事人之外,全社会都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日本首都东京市区的平均户型面积目前只有62平方米,恐怕也是经历了百年以上反复折腾,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之后才形成的格局。我国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对于特大城市来说已经是在劫难逃了,但愿还没有能力犯这个历史性错误的广大中小城市不要重蹈覆辙。
       农村居民的小块耕地和自有住宅,已经极大地限制了他们劳动力的商品化和市场化流动。那么,在我国城乡结构、地区结构、产业结构战略性调整时期,再用一套自有住宅,把产业工人拴在特定的空间,这是十分不明智的。这种做法加大了劳动力流动的成本,交通费用、时间的浪费和体力的消耗加起来,代价是很大的。这种做法必然延长结构性失业的时间,甚至把结构性失业变成志愿失业或永久性失业,增加政府社会保障的支出。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劳动力不仅要在企业间流动,而且还要在城区间、城市间、区域间、国际间流动。在经济全球化的条件下,资本是没有祖国的,工人阶级也是没有祖国的。劳动者只要能租到房子,满足了劳动力再生产的需要,没有必要一定要有自己的住宅。他们明智的选择是不求所有,只求所居。居者有其屋不是共产党人的口号,是资产阶级观念。建议参与我国住宅问题讨论和决策的人们重温恩格斯1872年写的《论住宅问题》和他1887年写的第二版序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当年德国正处在工业化、城市化起飞阶段的住房短缺时期,城乡经济与社会发展的状态和我国今天非常相似,人们对住宅问题的讨论内容也大同小异。
       恩格斯是这样描述德国当时情况的:“一方面,大批农村工人突然被吸引到发展为工业中心的大城市里来;另一方面,这些老城市的布局已经不适合新的大工业的条件和与此相应的交通;街道在加宽,新的街道在开辟,铁路穿过市内。正当工人成群涌入城市的时候,工人住房却在大批拆除。于是就突然出现了工人以及以工人为主顾的小商人和小手工业者的住房短缺。”(恩格斯《论住宅问题》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三卷131-134页)我国今天不正是这种局面吗?恩格斯还指出:“大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解决‘住宅问题’的办法的核心就是工人拥有自己住宅的所有权。”(同上135页)他们的目的是使“资本的全部利润取自正常工资的扣除部分,并且可以把全部剩余价值送给买主。这就是大部分德国出口商品价格低廉得令人吃惊的秘密。”(同上138-139页)“农业与工业的结合,占有房屋、田园和田地,住房有保障”,“现在大工业的统治下,不仅成了工人最沉重的枷锁,而且成了整个工人阶级最大的不幸,成了工资无比地低于正常水平的基础,并且不仅个别工业部门和个别地区是这样,全国各地也是这样。无怪乎,靠这样不正常地从工资中扣除的钱过活和发财的大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总是醉心于农村工业,醉心于占有住房的工人。”(同上139页)恩格斯认为,“给每个工人一幢归他所有的小屋子,从而以半封建方式把他们束缚在他的资本家那里”是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空想。(同上141页)我国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不正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吗?!
        以上大家引用的话,是恩格斯在19世纪后叶说的,100多年后的今天,已经站在世界发达国家前沿的德国,私人占有住宅的比例也不过44%左右。况且,今日之德国早已不是恩格斯所研究的对象——自由资本主义的德国,而是走上第三条道路的社会市场经济的德国。我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人均收入水平、人均国土面积和今日之德国不可同日而语。显然,在一个城乡二元社会结构的矛盾比当年的德国还大得多的中国,在一个劳动力几乎无限供给的国度里,把别人已经被历史证明了的空想当作自己的口号,是不可思议的。
       工人用分期付款和按揭方式购买住宅,客观上加大了他们失业的风险成本,在雇主面前更加软弱无力。“居者有其屋”既可以制造人人都是有产者的假象,又可以使劳动者在工资谈判中居于不利地位,降低工资中的房租含量,同时受生产资本和金融资本双重剥削。如果大家没有这种动机,就应该克服使劳动者都成为有产者的浮躁情绪,从国家和个人实实在在的利益出发,实事求是地设计我国住宅流通体制和消费模式。既然搞了市场经济,就不要指望劳资双方如同志关系那样和谐,矛盾和斗争是在所难免的。在现阶段,不要幻想人人都成为有产者,这只能加大市场经济发展的成本。让人人都有资产,力图造成虚伪的共同富裕的局面,这本来是庸俗经济学家鼓吹的人民资本主义的“撒灰”政策,用意在抹杀、模糊阶级分化和阶级鸿沟。在我国目前的发展阶段,生产发展客观上还需一定数量在不动产上一无所有的流动性强的劳动者队伍,千万不要仅仅为了政治上说着漂亮,而不顾经济实惠。现阶段在我国,广大劳动者能够有一个稳定的职业,不经常失业,收入能满足包括居住条件在内的基本消费水平,就相当不错了。现在或今后几十年内,大多数产业工人都能有自己的住宅,只能是画饼充饥。试问流动于各大中城市的数以亿计的农民工,他们从社会分工的角色定位早就是产业工人了,有的已经在城里工作十几年了,如果能租住不是贫民窟的住宅都会感到是豪侈,怎么可以想象购买一套公寓?!北京一位房地产开发商在回答人们抱怨房价贵、面积大、买不起、不实用时,说了一句真话,他说大家开发的商品房本来就不是给你们预备的。科学家是实事求是的,企业家也是实事求是的,不实事求是就赚不到钱。现在能买得起商品房的只是少数高收入阶层,只能租得起房子的人非去买房子,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在“居者有其屋”空想口号的误导下,银行给不应该买住宅的人贷款,甚至给炒房团贷款,扩大了不该扩大的购买力。这是目前我国住宅价格不正常的第一位原因。而住宅的售价越高,租价也就越高,租价越高,逼迫更多的不该买住宅的人贷款买住宅,使住宅价格更高,这种恶性循环的真正动力是银行贷款。实事求是地看问题,即使住宅价格降低到目前的三分之一,广大工薪阶层也不适宜购买住宅,只有租赁消费才符合劳动力再生产规律。如果停止银行贷款,有购买力的需求大幅度下降,住宅价格就会向正常价位回归。
         1998年经济适用房政策出台前的所谓住宅商品化改革,实际上是利用“居者有其屋”口号,变相瓜分国有资产。现在大多数靠财政开支的国家职工(准确地说是政府雇员)已经“购买”了住宅,但这种所谓购买实际上不过是一次性交了十年二十年的房租,许多人的物业费、取暖费至今还是单位支付的,自己实际上不是真正的业主。购买者所付的所谓房价款,不到市场上商品房价的1/5,甚至1/10,这叫什么购买?!相当多的人连这些钱也拿不出来,还要靠银行贷款。这种没有社会化也不经过市场化的所谓住宅商品化改革,半送、半卖不纳入按要素分配的房改政策,是国有资产的又一次大流失,而且制造了新的不公平,是对按要素分配的公然破坏。
       工龄和级别是这次改革政策中房价打折的主要根据。但同样工龄和级别的人占用国有房产的情况是不同的。有的人一直住着和他的职级相当的国有住宅,如果是把住了几十年的旧住宅,按工龄和级别打折卖给他,这是比较合理的(最合理的是按折旧后的现值卖给他,但他有可能还买不起),而目前是他放弃了旧住宅,却按工龄和级别打折购买了单位提供的新住宅。这些人大多数是临近退休和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干部。这实际上是政策让他侵吞了国有资产。而大多数人的原有住宅面积一直小于按本人职级和工龄所应该居住的面积,相当数量的人甚至还没有占用过国有住宅。但他们在房改时却和在旧体制下占尽了便宜的人以同样的政策购买住宅,这又产生了新的不公平。受到最不公平待遇的是占城市人口70%左右不吃财政饭的产业工人家庭,他们很少有机会按上述政策购买住宅,大多数企业是不可能有钱购买新的住宅低价卖给工人的。住在破旧、拥挤住宅里的广大产业工人,只有等待拆迁搬离市区才能改善居住条件。这种用时间换空间逆城市化的做法,目前许多大城市都在进行着。这种使产业工人在城市空间边缘化的做法必然加大城市交通的成本,降低城市的积聚效益,增加城市的寄生性。
        总而言之,“居者有其屋”是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实现不了的一种空想社会主义口号。只要剩余价值还是生产目的,只要市场经济规律还在起作用,大部分产业工人的住宅消费模式只能以租赁为主。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所有权和财富等等概念都将成为历史范畴,有与没有的观念在享受按需分配的居者的头脑中早就烟消云散了。唐代大诗人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言”的大庇和居者有其屋不可同日而语,只相当于社会保障用房,是无偿的免费的。政治经济学是一门严肃的科学,凡是以经济学家自居自励的学者,都不应该参与那些用不可能实现的美丽口号“忽悠”群众的政治宣传。
        历史已经证明,大多数人观念的根本转变不是理论说教所能解决的问题,只有长期痛苦的实践教训,才能使人们正视自己的经济地位理性选择住宅的消费模式,放弃居者有其屋的空想。因此,目前没有必要急于改变已经形成的社会风气和住宅的既定格局。“往者犹可以,来者尚可追”,如何解决即将转变社会身份的广大农民工阶层在城市的定居问题,才是政府的当务之急。按现行住宅流通体制,他们既买不起也租不起,为了尽快地结束他们的流动状态,政府应该建立一套特殊的过渡态的住宅消费模式。这个新模式,首先是功能特殊,以社会保障为起点,逐年向市场房租过渡;其次是房东特殊,由政府做房东;第三是消费者特殊,只限于社会保障对象和转变社会身份的农民工;第四是租价特殊,房租的起点是不包括地租的成本价格,随着消费者租住年限的延长每年提高一个百分点,逐步向市场平均价格水平靠拢;第五是,房租支付主体和支付方式特殊,由社会保障部门与消费者共同承担租金,个人收入25%以内的部分由消费者自己缴纳,超过的部分由社会保障部门给予目标补贴。政府应该做到,凡是劳动合同超过一年以上,放弃了农村耕地和宅基地的农民工阶层都有求必应,否则其他财政投资的建设项目一律免谈。

(编辑系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前副院长,中国人力资源开发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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