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城网页版 ca88 cc >>发展规划研究 总第40期 2010年>> 四海涟漪 打印 | 收藏 | 字体: | 阅读 次数 | 发布日期:2012/7/13
祖宗崇拜:中国人心中的神
杨树荫
     中国人历来有“祖有功,宗有德”之信念,将祖宗放到了至高的位置,敬莫大焉。
     对祖宗的尊崇、崇拜,在人类文明史上,是许多民族都曾有过的共有现象。随着社会发展、文明演进,祖宗崇拜的现象都已逐步地消逝。而惟独在中国,祖宗崇拜揉进了儒家伦理,成为中国独特的学问基因,进入中国人的血脉,绵延不绝。
     祖宗崇拜的源头,来自于对生命的报恩。《礼记·祭义》曰:“圣人反本复始,不忘其所由生。”又《郊特性》亦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有祖宗才有子孙,祖宗是永恒的生命之恩、为人之本。中国人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传统,祖宗给予生命,这是恩中之恩、恩中之大恩,子孙后代毕其终生,而无以回报。
    祖宗崇拜的核心,是为孝。但凡人,都有孝心,孝是人类的基本感情。然而在中国,孝被家法、宗法所规制,形成孝道。而孝道,已不仅仅是感情。《吕氏春秋·孝行览》曰:“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纲纪也。”又《孝行览》示:“刑三百,罪莫大于不孝。”而“大行之美,以孝为第一”,更是全社会的价值准则,孝道成为中国人理应有的为子之道、报恩之道。不孝者,为一家之逆、一族之逆、全社会之逆,人人都可诛而伐之。孝道,在中国几千年来大行其道,从皇家到百姓,无一漏外。因孝道的传承,祖宗崇拜历久而不衰。
    祖宗崇拜的载体,是形成律制和民俗的隆重而虔诚的祭礼,即祭祖。皇家以宫廷、宗庙祭祖,宗族、家族以祠堂祭祖,都极为盛大,其礼其仪之恭敬,自不必说。平民百姓的祭祖,也是十分的讲究,如每年清明、冬至的祖墓祭祀,凡是墓葬之地,漫山遍野,香火缭绕,蔚为壮观;每年祖宗生日、忌辰、除夕日的家祭,为每一个家庭至高无上的礼仪。即使穷困潦倒,也要对祖宗上香叩头,以示敬意。祭祖在民间,已经到了“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地步,朝野自帝及民,无不对祖宗顶礼膜拜。
     祖宗崇拜,是中国人在漫漫尘世中,给自己留下的唯一而独有的精神家园,从中得到的慰藉与温情,成为生命延续的神圣的精神力量。列祖列宗,已然是一尊一尊的神明和神灵,高悬于宗室庙堂,更重要的是立于每一个后人的心灵之中。把祖宗当作了神灵,而神灵必在神秘世界显出神秘力量,意味着逝者对生者的守望,先辈对后人的呵护。对祖宗的祭祀,对神灵的恭敬,就是冥冥之中,寄托着自己的平安、吉祥与幸福。
由是,世道愈是难测,人生愈是艰难,中国人对祖宗便愈是崇拜,希望从祖宗那里得到福佑。反之,人生愈是顺畅,后辈愈是平安,仕途商界、功名利禄求之而得之,被国人视之为“荣宗耀祖”,便愈是对祖宗感激涕零,这自然也是祖宗的福佑之果。
    祖宗崇拜,成为国人生存的信仰,必然地影响着国民性格,乃至到了现代社会,祖宗崇拜不仅在普通民众,而且在常识分子阶层,仍然有着广泛的影响。即使海外的游子,也会千里迢迢赶回故土寻根拜祖,亟求落叶归根。倘若祖上成名成家,世人便另眼相看,其后代子孙也会受到荫泽,某人之子、某人之孙、某人之某代孙之类的称谓,在报刊书籍上举目皆是。一些人甚至到了一辈子都愿被称之某人之子或某人之孙的地步,躺在祖宗的光环里,再也不肯出来,其真名反而鲜有人知。可见祖宗崇拜在国民性之构成中,已成为相当牢固的一个部分了。
    客观来说,祖宗崇拜对长期来国民性的形成,有积极的影响,同时也有消极的、负面的因素:
     其一,祖宗崇拜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中国传统社会民众并无严格的宗教信仰,而宗教对民众也无强力的约束,民众生活大体是分散的,民众的意志总的也是散漫的,也无公共相处的空间,所谓“一盘散沙”之说即由此来。而祖宗崇拜则以家庭、家族为基础,以血统为纽带,将一族之内、一家之内的人,在祖宗的感召和血脉之下,集合了起来,并以祖宗、宗法构建族人的力量,规范族人的行为,在艰难尘世中垒起了家族学问稳固的堡垒,抵御了千百年的风雨浸淫,显示了中国传统学问的韧性和绵延力。面对艰难困厄的生存环境,家是中国人漂泊尘世的港湾,而祖宗崇拜则是这个港湾中的神明之光,命运之光。
    其二,因祖宗崇拜而宏扬的敬老孝老,成为社会应有的伦理。在农耕时代,孝为众德之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强调了后辈对先辈的责任与义务,维系了社会结构的稳定。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家庭始终是社会的重要细胞,有家庭,就应有孝情,让老人既有生活的照料,又有亲情的关爱。这种中国特有的敬老爱老的美德,在世界上获得了广泛的赞誉。在现代社会即使有完备的社会保障制度,仍然需要下一代的亲情关怀。孝,应该成为永恒的人类感情。
    其三,祖宗崇拜是中国人自身尊严与道德的守护神。中国人历来以祖宗为根,以祖宗为荣,祖宗之人格,即子孙之人格;祖宗之荣耀,即子孙之荣耀。若有人谩骂祖宗、污辱祖宗,即冲撞了中国人的尊严底线。若挖了某人的祖坟,那就是犯下了不共戴天之仇恨,子子孙孙永不会饶恕,也会遭到社会的谴责。同样,祖宗的荣耀必是子孙的荣耀,而子孙若有发迹,则必是祖宗的阴功积德所致,子孙一定会更深地感谢和崇敬祖宗。中国民间往往因维护祖宗的尊严,当作社会的公德,同时也守住了自身的尊严。相对封建专制之下中国人的毫无尊严,祖宗崇拜算是给国民保留了最后的脸面,让中国人还能像人那般地生存。
     其四,祖宗崇拜最终维护的往往是传统。由于恪守祖宗至上,祖宗遗训、遗言、遗嘱,祖宗的治家之道、处世之道,都是金科玉律,谁都不敢越出雷池。从社会发展来说,一代人往往有一代人的准则与传统,这种准则与传统只能适于一个时期或一代人。而于中国人来说,因祖宗崇拜而坚守代代相传。往往这一代人的准则,成为下一代乃至下下代人的戒条、信条,如此一代复一代的沿袭,全社会自然地少了创新与进取。祖宗崇拜相当程度上捆住了后代人的手脚,封闭了后代人的思想,甚至如模型般的复制出一代接一代的后人,让后代人了无生气,岂不哀哉?
    中国传统社会把祖宗搁在一边的人,当然也有。汉代开国皇帝刘邦便是一个,这位自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的“竖子”,就曾公开讥讽自己的父亲,以为父不如子,算是祖宗崇拜时代的一个另类。当然,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也不会被社会的伦理所接受。
    现代化的潮流,对传统社会是致命的冲击。随着科学文明的日日精进,祖宗崇拜必会逐步地淡化。当然,这会是一个相当长期的进程。至如今,大家许许多多的国民仍然或是倚靠在祖宗的光环下,或是萎缩在祖宗的阴影里,总归缺了完全的自我。凡研究国民性者,不可不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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